好不容易熬过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工作天,梓俊拖着有些沉重却又无比轻快的步伐回到板间房。
这一天有悲有喜、有酸有甜,对他来说,无疑是人生一个极其重要的里程碑。
晚上推开那扇木门,狭小的板间房里一片寂静,只有他独自一人。母亲阿顺平日里在九龙塘的大户人家留宿,为了要节省交通费,一个星期才回家一天。
屋里没有开灯,月光透过破旧的木窗洒在地面上。梓俊倒了一杯凉开水,坐在床边,静静地回想着白天在理发店里发生的一切:从清晨的兴奋,到被陈师傅耍弄去买烟、看着空碗空碟时的委屈,再到冯太递过来的那只热腾腾的鸡蛋,以及赵老板亲口许下的「一天一元」与阿宝师傅的庇护。
他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胳膊,在心里暗暗发誓:「无论如何,我也要扎扎实实学好这门手艺!我不仅要学会,还要比平常人学得更快、更好!只有手艺精湛了,才不会被人家看扁,才能真正抬得起头做人!」
至於陈师傅中午的恶作剧,心地善良的梓俊其实早就消了火。他心思通透,明白陈师傅不过是这种旧式店舖里喜欢倚老卖老、爱捉弄新人的市井性格,倒也算不上甚麽十恶不赦的大坏人。梓俊深知,跟这种人争气没用,唯有等自己将来真正熬出了头、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正式师傅,就没有人再敢对自己怎麽样了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还未完全亮透,离七点还有十来分钟,梓俊就已经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了理发店门口。他的布裤口袋里,还塞着一个昨晚买的一大个面包,打算留着白天肚子饿时拿来垫垫肚皮。
「早晨,阿宝师傅!早晨,赵老板!早晨,李师傅!早晨,陈师傅……早晨,冯太!」
梓俊一推开玻璃门走进店里,那声音清亮得如同晨钟,每见到一个人,都毕恭毕敬地大声问安。
坐在柜台後的老板老赵抬起头,看着这精神抖擞的少年,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,关心地问道:「阿俊,今天看你的气色不错呢!昨晚回家很早就休息了吧?」
梓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,憨厚地笑了笑:「老板,昨天我其实没早睡,心里可能太过紧张和兴奋了。今天要做甚麽功夫,您即管吩咐,我力气多的是!」
老赵摆了摆手,语气沉稳:「我昨天已经讲过,你跟阿宝。他吩咐你做甚麽,你就做甚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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