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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大胤朝,江州,城南。城南有条巷子,名唤湿泥巷。名字不好听,却也没人想着给它改名。每逢下雨,巷中土路便烂成泥浆,走一遭,鞋底能粘下半斤泥。巷子两边是挤挤挨挨的矮屋,屋檐搭着屋檐,中间只留一线容人侧身而过。苏禾就住在巷子最里头那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家统共两间屋。外间垒着灶台,摆着水缸;里间铺了两张板床,她爹睡一张,她哥睡一张,她只能打地铺。她娘生她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好,家里为治病花了不少银子,人终究还是没留住。从前她娘去绣坊接零活贴补家用,娘一走,家里不光欠了外债,她爹也染上了酒瘾。爹认定是她害死了娘,对她非打即骂。本已清贫的日子,落到苏禾身上,更是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    哥哥苏木比她大三岁。农闲时,哥哥会跟着父亲去码头卸货,挣几个工钱。苏禾也学着隔壁娘子做针线,像娘从前那样,去绣坊接些零活。外债终于还清,她以为日子要慢慢好起来,谁知父亲酒没戒,反倒又沾了赌。最后,连她也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年苏禾吃不饱、穿不暖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身上衣衫褴褛,却遮不住那张天仙似的脸。王员外曾在街上见过她买菜,一眼便念念不忘。打听出是穷巷苏家的女儿后,他让苏父那些酒友引苏父进赌坊。苏父赢了几局,赌红了眼,王员外顺势说愿替他还债,条件是让苏禾给他做小妾,等及笄后送进员外府。苏父一口应下——他对这个女儿本就没多少情分,卖了便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父没把此事告诉苏禾。王员外肥头大耳,已年过四十,他怕苏禾知道后会想方设法逃走,只将消息告诉了苏木。苏木听后怒不可遏。原本刚有起色的日子,又被父亲一脚踹偏。回到家,他看见苏禾,才猛然发觉,妹妹竟已出落得如花似玉,难怪被王员外看中。可苏木也明白,自己改变不了什么。就算告诉苏禾,让她逃,她一个小姑娘,又能逃到哪里去?逃出去,又靠什么活下去?

        晚上,苏禾照例要去巷口的井边打水洗澡。没想到苏木也跟了出来,主动接过她手里的木桶,低声问她:“每天用冷水洗,受得住吗?”苏禾笑笑,说习惯了就好。苏木便开起玩笑,说从前娘身体不好,苏禾的澡都是他帮着洗的,那时候她还那么小一只,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禾也想起从前的日子。两个孩子曾经形影不离,如今都忙着做工,一天里唯一的照面,就是晚上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晚饭,吃完便倒头睡下。说着说着,两人已走到屋后——苏禾平日洗澡的地方。苏木回了房,靠在床上,却不知为何,今晚总觉得苏禾洗澡的水声格外响。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妹妹小时候白嫩的身子,还有她那张愈发好看的脸,搅得他心神不宁。他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,逼自己睡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因为睡得格外早,苏木竟在半夜被憋醒了。他摸黑下床,借着月光小心地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月光正落在苏禾脸上——小巧的鼻头,微张的唇有些干,白嫩的脸蛋让人看不出她这些年吃过的苦。苏木轻轻合上门,可老旧的木门还是发出“吱嘎”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苏禾睡得并不安稳。今天父亲和哥哥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,让她受宠若惊,又隐隐不安。她醒过来,迷茫地四下张望:父亲打着鼾,睡得很沉;哥哥的床上却空了,门关着,但没有锁。她起身去找哥哥,快到屋后时听见响动,探头朝声音来源望去——就见哥哥扶着一根肉色的东西,黄色的液体流出来,落到地上还冒着热气。最后,哥哥扶着那东西抖了抖。她走过去,叫了声:“哥哥,你在干什么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木急忙把那东西塞回裤子里,说:“我把你吵醒了?我在撒尿呢,懒得去茅房,就在这儿解决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禾还是很疑惑:“那你把什么藏起来了?我撒尿为什么没有那种东西?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木这才意识到,妹妹根本不懂男女之别。她才十三岁,没有娘亲教她这些,他和父亲也从未想过要告诉她男女之间有什么不同。他看着眼前一无所知、还懵懵懂懂的妹妹,想到她就要被父亲送去给四十多岁的王员外做小妾,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禾,过来。你知道为什么男女有别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应该是男人力气大,女人力气小,但是女人能生孩子,男人不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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