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台南南台湾的艳阳与乾爽意面中回过神来,两人的脚步没有停留,再次搭乘早班机向外海飞去。当飞机降落在金门这座充满战地风情与闽南古厝的岛屿时,海风中夹杂着一股浓烈而粗犷的海咸味。
金门的风是出了名的大,尤其在深秋时节,强烈的东北季风呼啸而过,吹得路旁的木麻黄沙沙作响。
沈清羽拉紧了风衣外套的领口,脚踩着一双休闲鞋,跟在夏雨荷身後,走在水头聚落错落有致的燕尾脊古厝群中。这里的建筑保留了最纯正的闽南红砖与精雕细琢的花岗岩,每一栋古厝都像是一部凝固的历史。
「我们今天不去热闹的金城老街,去海边的聚落。」雨荷手里拿着一份手绘的地图,转头对清羽笑着说道,「金门的面线,跟台湾本岛很不一样。那里藏着大海的脾气。」
两人租了一辆电动机车,沿着环岛北路一路骑行,来到靠近金宁乡西北角的古宁头海边。
此时正值退潮,退开的潮间带露出了无边无际的黑色礁岩与一片片密密麻麻的蚵石。远处的海面上,几艘平底的小船正随着海浪微微起伏,蚵民们正弯着腰,熟练地用尖刀将一颗颗生长在礁石上的野生石蚵剥开,将肥美的蚵肉装进铁桶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水腥咸与海带的气息。
雨荷带着清羽走到一家藏身於传统闽南古厝後院的手工面线坊。这里没有大型工厂的机械运作,只有一位七旬的老阿嬷,正和儿子将刚揉好的面团拉开,挂在一根根高高的竹竿上。
金门手工面线最神奇的地方,在於它必须藉助海风与烈日进行「自然风乾」。
「来啦!快进来避避风,外面风大得很!」慈祥的老阿嬷看到两位外地来的年轻姑娘,热情地招呼着,手里还端着一盆刚出炉、热气腾腾的传统手工面线。
雨荷拉着清羽在古厝的木凳上坐下。老阿嬷一边熟练地将长长的面线甩开、挂在竹架上,一边用带着金门腔调的国语说道:「我们金门的风透,湿气重,做面线不加盐巴不行,不然面条会断。但加了盐巴,还要靠我们这里的海风去吹、去醒,吹出来的面线才会耐煮、不会糊。」
清羽静静地看着老阿嬷手上的动作。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,将雪白的面团拉成细如发丝的线条,在风中轻轻晃动,却韧性十足,怎麽拉扯都不会断裂。
这让身为建筑师的清羽感到一丝惊叹。建筑里的钢筋与混凝土讲究的是结构力学,而眼前这碗手工面线,竟然也是一种在大自然与风土压力下达成的完美力学平衡。
「嚐嚐看,这是我们今天刚收下来的手工石蚵面线。」阿嬷笑着端上两碗热腾腾的面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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