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第一次发现隔壁那一台在等她,是她十八岁那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她在网咖柜台换点券,换到一半抬手去够架上那一叠时刻表,抬手时她的背心往上吊,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露到隔壁读生蔡坐在机位上,坐到他手里那一副耳机停在半空,停到整副耳机掉到地板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年二十四,她十八。

        後来她二十一,还在这一间网咖里开机器、收杯、换点券,换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滑鼠的滚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她才伸手,伸手时连手摇饮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季的包夜费要涨,涨到她那一台机器就要被收掉,收掉她就要回她母亲那边,回去时连睡的那一张躺椅都要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怕的不是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怕的是搬了以後,隔壁那一台不再替她挡费,不挡她就只是柜台後面那一格会换点券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壁那一台坐的是读生,读生姓蔡,是这一条街的蔡氏,蔡氏夜里读班,班一夜一夜读,读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经理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间网咖顾机器,机器一台一台顾,顾到他讲话像在念时刻表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螺丝起子不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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