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后头巷子里潮乎乎的,铁皮棚还滴着水。他躺下,听着隔壁她的呼吸一长一短,蜡烛芯子在铁盒里爆了一下,灭了。这回黑暗里没人喊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天巷口立那块躺倒的招牌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把招牌的腿拧弯了,老周带着他和两个理发店伙计,拿撬棍把腿掰直,抬上梯子,往电线杆底座上重新挂。小凤在底下扶着杆,仰着脖子喊歪了往左,又喊歪了往右,喊到第三回他自己先火了:你倒是说往哪边。她在底下叉着腰:我说的就是往左,你耳朵倒的?

        三姐搬来小板凳坐在树荫底下监工,手里剥着卤蛋,剥一个吃一个,说招牌挂歪了全巷丢人,挂正了她请客。老周在梯子上喊请客请几瓶。三姐说看你挂得正不正。

        招牌挂正了,日头底下晒得铁锈都发亮。三姐真拎出两瓶啤酒,一人一瓶,连小凤都有半瓶。小凤喝了半瓶脸就红了,坐在她的凉席上——她的床还潮着没晒,她干脆把凉席拖到巷口树荫底下睡午觉,凉席就铺在卤味摊门口的过堂风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收了啤酒想回屋,三姐拿卤勺敲了敲锅沿,喊他,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仨听得见:台风夜你俩干嘛了,我全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住了。树荫底下小凤的凉席上,那半张红脸翻过来,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姐往锅里下了把豆干,捞出来控水,慢慢说:风停那后半夜,你们那屋的声控灯亮了一回,两点多,没人下楼,灯亮着。楼道灰上你屋门口两串脚印,你那双拖鞋,还有她那双湿透的帆布鞋,鞋印子外头套着里头的,她进你屋没换鞋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凤把凉席往脸上一盖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姐把豆干倒进盘里,端着他俩面前石桌上,说:吃。吃完该干嘛干嘛。我就一句话——她怕黑不是一天两天,台风那夜整栋楼黑着,她咋不敲老周的门,不敲卖菜的门,偏偏摸到你那儿。你个死咸鱼,装什么木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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