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桌布底下的事没人看见。
三姐今天穿的是那双旧布鞋,鞋口大,干活脱了一半挂在脚尖上。她的脚在桌布底下挪,先蹭过陈狗剩掉在椅子外头的拖鞋,再蹭过他的脚踝,脚背绷起来,脚心贴上他的小腿肚。
陈狗剩正给卖菜的续酒,瓶子一歪,洒了半杯。他僵着,脚心正顺着他小腿往上爬,硬茧刮过膝弯的软肉,他喉咙里滚出一声,诃,像被鸡掐住了。卖菜问他怎么了,他说酒呛了。三姐在他对面端起杯,隔着桌布缝把杯举到他眼前:赔一个,你洒我半杯。
他伸手去接杯,桌布被他胳膊带得一掀,脚从他腿上滑走了。他赔了一个,坐回去,桌布落下来,盖住了。
那双脚又回来了。这回两只脚一起来,两只脚心夹住他大腿内侧,脚趾头隔着裤腿蜷起来掐住那根东西。他腰一抽,刘大姐问他是不是肚子疼,他说蹲久了,麻。三姐给他夹了一筷子猪耳朵搁他碗里,脸上平平静静的,嘴里跟卖菜的聊猪蹄的进价,脚下脚趾头一缩一缩地掐,掐得他拿筷子的手都在抖。
他夹菜回碗,夹了三回夹空了,黄小凤在桌对面盯着他,盯了两秒,眼睛挪到他碗上,说菜凉了,他啊了一声,把筷子插进碗里。三姐的脚底板顺着杆子上下碾,碾得他耳根烧,他端起杯一口闷了,拿杯子挡着脸咳。
“慢点。”三姐说,“五十度的,跟你脚底板一个度数。”
他差点呛死。全桌都笑,卖菜的说三姐你这张嘴卤了二十年卤汁卤出味儿来了。三姐说嘴不卤,脚卤。她说着脚底下加了一把劲,陈狗剩的膝盖磕在桌腿上,桌布一抖,全桌的杯晃了一圈。老周盯着他看,他冲老周龇牙,说膝盖磕的,老周说你这膝盖磕得值,一桌人都听见桌腿响了。
三姐把脚收回去,穿好鞋,开始拼酒。
拼的是白酒,一人一两,划拳,输了喝,赢了坐。第一轮八个人,第二轮剩五个,第三轮剩卖菜的、老周、三姐和他。卖菜的老周互相成全,连输三杯,趴桌上了。第四轮就剩三姐跟他,俩人脸都不红,越喝越亮。
划拳划到第七把,三姐喊八,他喊七,三姐把手一摊:你输了。他认,端杯。三姐说等等,这杯是彩头,伙食账六百三十七,你赢了今晚勾掉,你输了今晚你勾。他问怎么个勾法,三姐说喝完了上楼,账本摊开,你说勾多少我勾多少,勾错了罚三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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