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勾?”三姐笔尖悬在纸上,“你赢了一把就全勾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定的规矩,我赢了今晚你说勾多少你勾多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姐盯着他,笔尖落下去,从六百三十七头上划了一根横线,划穿了纸。她把笔递给他:你来,写个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握着笔,手还是抖的,在横线底下写了个清字,最后一竖拖长了,拖出一个尾巴。三姐看了一眼那个尾巴,没嫌,把账本合上:下月伙食照旧,先吃后记,新页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秃笔别到耳朵后头,解围裙。围裙带子从脖子上过的时候她够不着后头的结,回头瞟他。他过去替她解,手指头擦过她后颈的汗,她脖子一缩,没躲。围裙解下来她往椅背上一搭,搭完也不走,站在床边,红桌布在她脚边铺着,从床头铺到床尾,垂下来一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账勾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勾了账,”她抬手把耳朵后头的秃笔取下来搁到矮凳上,动作不快,“另有另一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另一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赢我那把。”三姐坐到床沿,红桌布在她腿底下压出一道褶,“划拳你手快,我认。可彩头是我定的,你赢了账,我输了彩头。彩头不兑,我这摊往后没法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完往后仰,两手撑在桌布上,仰下去,肩膀压进红布里,头发散开一半。她把两条腿从床沿收回来,膝盖弯起来,光脚踩在桌布上,脚心对脚心,脚趾头勾住他手腕,往下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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