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给我装四个卤蛋,装完又加了一个,说加的那个算药,治我嘴。我说药钱算账上吗。她抬起下巴,说算,记三百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黄小凤下夜班回来,在三楼拐角吸了一下鼻子,说楼道什么味儿,香油混骚。我说三姐试鞋。她把书包往床上一扔,说你俩谁试谁。我说我试她鞋。她掀开床单看了一眼,说鞋印子在你裤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那是楼道灰。她把裤子拎起来闻了闻,说灰有香油味的她没见过。我说她摊上滴的。她把裤子塞进盆里,倒了水,泡上,说今晚他睡地铺,理由是裤子脏,屋里味儿大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底那天三姐来收那三百。她来的时候端着一锅新卤的猪蹄,锅是铝的,边上豁了个口,卤水在锅里晃,热气从门口涌进来。她站在门口把锅往桌上一搁,说钱呢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数了三百给她,她一张一张抹平,抹完对着灯照了一遍,照得挺认真,说现在假钱多。她把钱塞进围裙兜里,从兜里掏出账本和那支秃笔,问我是当场勾还是回去勾。我说当场。她翻开账本,笔尖在纸上划,划穿了一层纸,划完抬头看我,说下月还是一千六,明年开春再谈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谈什么。她说谈她摊位换不换,换了摊位房租还得涨。我说你换摊位是好事。她说好什么,新摊位在路口,路口贵一百五。她说着把账本合上,抬手撩了一下头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头发新烫的,卷得小而密,脑门上那一圈翘起来,像被电打过的鸡窝。我说你烫头了。她说烫了,一百二。我说一百二够咱俩吃八顿馄饨。她说她乐意。

        黄小凤那晚上夜班,屋里就我们两个。三姐收了钱不走,蹲在桌边拿抹布擦她锅边的卤汁,擦着擦着说这锅卤水是老卤,传了三回,掉地上她心疼。我说掉不了。她说你端走的时候给我端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端着锅出门,我跟出去关门。楼道里那盏声控灯坏了,她跺了两下脚,灯没亮,她骂物业,骂得挺顺,一路从物业骂到电工。走到拐角她停下来,把锅搁在窗台上,说等会儿,她腿软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你腿软上礼拜也腿软。她说上礼拜是坐台阶坐的,这礼拜是站一天站的。她把凉鞋脱了,脚在裤腿上蹭了一下,说让我给她揉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蹲下去给她揉脚,揉脚心,她脚心怕痒,一碰就缩,缩完又伸回来让我接着揉。我揉得她脚背松下来,她手按在我头顶上,按得挺重,说再往里头一点。我拇指在她脚心窝那块按下去,她整个人一软,手从我头顶滑到我肩膀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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