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他起来上厕所,路过楼道拐角,手机的光还在水泥台子上亮着,电量剩百分之九。他捡起来想还她,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——她摊上早收灯了。他把手机搁自家窗台上,屏幕的光把屋里照了半宿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一早他去摊上取卤蛋,三姐头也没抬,往他手里塞了俩,说手机搁窗台上亮了一宿,亏得他捡回去。他问表钱记了没,她说记了,二十块四,一分不差。他走到巷口,听见她在背后跟隔壁卖菜的咬耳朵,声音不大不小:

        “——脚底下踩出来的账,一度一度算,一分都不许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卖菜的嗯了一声,问谁的账。三姐说谁的账你猜,她把卤勺往锅里一插,掀锅盖搅卤汤,热气糊了她一脸,她拿袖子呼啦两下,耳朵根红着,骂风,骂电线,骂她那双断了带子的拖,一句没提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黄小凤真去摊上帮工了。她跟主管换了班,说是调休,系上三姐的旧围裙站在案板后头剁猪蹄。她刀法生,第一刀下去蹄子蹦了,差点蹦进卤锅,三姐把蹄子按回来,教她刀要顺着骨缝走,手腕别僵。她剁了半个钟头,虎口震得发酸,蹄子倒是一瓣一瓣齐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姐收她剁的蹄子装袋,瞟了她一眼,问:“他肩膀上那几道印子,你说是猫挠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黄小凤刀没停:猫挠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咱这楼哪来的猫。”三姐把塑料袋拧死,往秤上一丢,“一楼老周喂的那只黄狸,胖得路都走不动,挠人挠出五道平行杠?”

        黄小凤把刀往案板上一插,甩手上的渣:三姐,你数过?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眼睛不数数吗。”三姐把围裙带子往她腰上紧了紧,嘴上不停,手上不停,捞蹄子、浇卤汁、撒香菜,一套下来头也不抬,“你当他肩膀,我当他肩膀,一人五道,摞一块儿数得清谁是谁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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